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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音乐中,安顿世界
雨落下时,观众席有一阵细微的扰动。有人翻找雨衣,有人望向天空。而张杰依然在唱,声音穿透雨幕。此刻的舞台像一台放映机,将他二十一年的漂泊与辉煌,一帧一帧地摊开在我们面前。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我们仿佛看见了那个从外南街走出的少年,踏过青涩与风雨,终于站在这片星空之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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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张杰来说,下雨太过寻常。今年的未·LIVE-「开往1982」世界巡回演唱会北京鸟巢站首场就细雨霏霏,适时的雨丝,反而更增气氛。作为“限定版”的北京鸟巢站,做了很多全新的探索——126 米的超长主舞台、5418 平方米的舞台屏幕面积、首创的演唱会“双镜像舞台”、512 颗顶级音响全钢索吊装设计、1982×2 盏灯光的聚力,加上 12 场连开的“包月”盛况……这一切让张杰创下了华语演唱会新纪录。
“我想给观众最好的体验,想把它做到顶。”在彩排和演出的过程中,音响总监金少刚时常给张杰传来视频,有歌迷自发拍摄的,也有工作人员拍摄的。偌大的国家体育场在精密的音响布局下毫无声音死角,每个角落都能听到清晰、澎湃、动听的音乐。张杰感叹道:“我听到都觉得太享受了,看台的观众这次有福了,能欣赏到最佳的舞台效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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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四月到五月,每周五准时出现,从春的末尾唱到夏的伊始。上台前,张杰会和女儿们通个视频,喝一壶家人煮的罗汉果茶,以最饱满的状态登场。他说,既然是“限定版”,就没想过做任何保留。“千万不要给自己留余地,因为你未来一定会比现在厉害,你就做到现在的最好。”
演出期间,最意想不到的便是好朋友苟伟的离世。两年前,他们还在《时光音乐会·老友记》上相聚,追忆年少往昔。“我知道他状态一直不好,但得知这个消息,还是不敢相信。本来还约他来看我演唱会的,人世间的事,太不可思议了。”张杰踌躇很久,写下纪念的文字,语句尽可能不过于沉重,因为想让人记得苟伟的好,记得他留给朋友的快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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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的演唱会上,张杰唱起二人共同创作的《北斗星的爱》,泣不成声。这首见证他出道与成长的歌,此时有了别样的况味。眼泪滑落的瞬间,现场的万人合唱接替了他的哽咽。“我好像在对着天空唱给他听……也许以后会再唱,但眼下不会了。”
雨会停,但歌声不息。北京鸟巢站圆满落幕后,「开往1982」的列车又奔赴下一座城市。张杰一直在回应歌迷的呼唤,将演唱会第一次带到常州,带到金华,带到乌鲁木齐……并在每一座城市都留下特别的惊喜。他在中国澳门唱《一生所爱》,全场歌迷默契地屏息静听;在乌鲁木齐唱《记得》,将节目中“惊鸿一瞥”的两句演唱,续写成完整的珍藏;在西安唱《大美中华》,以歌声与千年古都温柔相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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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两年,张杰减少了综艺曝光,选择通过演唱会和专辑与懂他的人建立更深的连接。他离歌迷更近,离喧嚣更远。“我现在听到的声音少了,并不是外面声音真的少,而是我的内心更安定。说到底,外部世界是人内心的投射,你的心是什么样,世界就是什么样。”
轻舟虽过,树为归处
和此前不同,新一轮的巡回演唱会,张杰都以《宿命之眼》开场。一列绿皮火车驶过屏幕,停靠站台,张杰从“车顶”缓缓升起。“解开封锁在石碑上千年的密码,揭开隐藏在迷雾中虚幻的面纱”,当他唱到“玉石碎裂瞬间”时,金色彩带喷薄而出,瞬间点燃现场气氛,一场无与伦比的演唱会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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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歌出自他的新专辑《要得》,专辑的格局令人赞叹。“要得”是方言符号,也是一把钥匙,为我们打开了巴蜀文化的宝库。从老子“道法自然”的哲学主张,到张三丰游历天下的世间传说,更有彝族高腔、川西藏族古调、国风民乐、西域摇滚……张杰完成了一次成熟且富有使命的创作,一次巴蜀文化的寻根和再造。
开始筹划专辑时,张杰约了很多制作人,在一个像北京四合院一样的地方,拿着马扎坐在那里喝茶。大家各自提出了想法,最终,张杰觉得还是要做关于巴蜀的内容。“每个人写的都很特别,但巴蜀文化我更了解,我想把最珍贵的东西跟歌迷分享。”

专辑《要得》像上一张专辑《外南街 1982》的一体两面,但又突破了个人叙事。张杰说:“第一首《回》,是从《外南街小孩》的情绪延展出来的。我想用我的眼睛带大家看一看我生长的地方,给我音乐滋养、生活滋养和人生阅历的地方。我们一起穿过时空隧道,从不同视角去看待过去、现在和未来。”
专辑《要得》中,有三首歌是张杰个人完成的词曲创作,分别是《穿堂风》《老子数道三》和《张三丰》。这让他觉得,这张专辑和以往都不一样。“以前仅仅是唱,写得比较少,但在二十周年的节点,我想做一些特别的记录,把这些年所得所想,写成旋律、配上歌词,再由自己演唱,这是我对二十年的总结和诚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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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这三首歌,张杰才知道,“原来我的内心是这个样子”——很轻盈,从容自在,带着一点诙谐,还有些小得意。“身边朋友说,我冷不丁说一些话时很搞笑,但整体感觉还是有点严肃,我不是故意要严肃,这也不是真实的我,和我熟的人会觉得我很放松好玩,是非常适合做朋友的人。”
最先锋的音乐,来自于最深厚的土壤。《要得》完成了 “出蜀”与 “还川”的叙事——《轻舟》带着我们一路向东,循着李白的足迹;《宿命之眼》则向西,重走丝绸之路;《来我家》是向南,融入云南多民族的热情。最终,一切旅程都汇聚于《树呢》,完成地理意义上的回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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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唱《轻舟》的时候,张杰确实有“轻舟已过万重山”的释然与舒畅。这首歌原本是专辑《要得》的最后一首歌曲,无论是从视觉的呈现上,还是传递的意境上,它都极为契合“结尾”的氛围。但后来有了《树呢》,张杰觉得可能这才是真正的结尾。“《轻舟》像一个阶段性的终点,历经九九八十一难,神龟驮着你往回走了,但还没有抵达花果山和自己的内心。而那棵树是羁绊,是家的感觉,也形成了对《回》的呼应。”
净土在心,也在歌里
《要得》这张专辑中,有一首歌专为“净土”而作。2019 年张杰参演话剧《曾经如是》,在其中饰演藏族男孩多吉。多吉拥有一项特殊能力,他的眼前会浮现文字,脑中会响起旋律,关于净土的故事便自然而然地从他口中吟唱出来,吸引所有人驻足聆听。在多吉的歌声中,人们进入寻找净土的传奇之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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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剧演出中,张杰运用了另一种唱法,声音婉转低回,空灵清透。他的嗓音就是一个充满故事的空间,这份声音的叙事力,正是赖声川选中他饰演多吉的原因。多吉寻找的净土,并不在某座城市、某个星球,甚至不在干城章嘉峰的雪线。剧本借由他与阿福的对唱揭示:“就像我的心……就是净土。”
“多吉也非常适合我,从头到尾,他是内心如一的人,我也觉得自己像多年前一样,没有任何变化。”排练过程中,张杰时常观察赖声川。“感觉他都不怎么睡觉的,晚上几乎不睡,白天偶尔打瞌睡,瞌睡醒了就继续工作,感觉他的创作都是从梦境里来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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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 年首演后,张杰每隔一两年就要回到话剧舞台出演多吉。在专辑《要得》中,他通过《再生之地》这首歌,完成了对“净土”的创作。“这首歌中,有藏族文化和流行文化的融合,开头的童声吟唱是《绿度母心咒》。”歌词中重复的语句,是在呼唤绿度母的能量,他说:“怕人们并不明词义,但听见了,就是一种祝福。”
今年 12 月,张杰又要在上剧场出演多吉,演出那几天也正好碰上他的生日。“今年是上剧场十周年,我又一次在生日周演出,和老朋友一起完成《曾经如是》。”每天近六小时的演出,仍让他感到有些许压力。“我还是希望比从前更好,就像唱歌一样,在棚里录完了,但是要在演唱会上唱得更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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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吉一直在寻找他的净土,笃定而专一,张杰也有他想追寻的生命状态。都说“少不入川,老不出蜀”,四川人向来乐天知命、闲适从容,但张杰就是闲不下来。“我不工作的时候好像少些什么,反而是现在我又有演唱会,又有专辑,还可以和家人在一起,才是让我踏实的。”
若老了只是在家里待着,沏壶茶,每天早上听听鸟叫,他觉得这并不是最好的状态。还是要做喜欢的事情,要开演唱会。“音乐会让人不老。我或许不再上蹿下跳,就在下面和观众坐着,我们一起听一场。”只要仍在音乐里,舞台便永不落幕,时光也失去剥夺的力量,而张杰,要与音乐同行到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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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时装 L'OFFICIEL》:你的歌曲难度很高,观众在演唱会现场很难跟唱,你有留意到这些声音吗?你的想法是什么?
张杰:很多观众觉得,“有的歌难度太大,自己没法唱”,其实我的很多歌不一定要让大家唱,音乐有一个用途就是欣赏。我当然不是不想让大家唱,而是我觉得,有的作品创作完成后,它就是这样的,你能唱就可以唱,不能唱但你喜欢也可以反复听。至少《要得》这张专辑我还是非常满意的,做这张专辑的时候,我没想过市场会怎样,只是想做一张对得起我这二十年的专辑——我也相信听众会听懂的。
'O:身为四川籍歌手,你用作品带我们看到这片土地的人文风光,你会回到那片山川大地,汲取更多音乐养分吗?
张:我以前去过川西,也和那里的人很有缘分,未来有时间还会再去。现阶段工作排得很满,演唱会、专辑都需要精力,很难说放下工作一个人去那里放空,不跟家人在一起。也许等孩子再大一些,我会选个时间去,那也会反过来滋养我的音乐。
'O:你是否留意到AI在音乐创作方面的可能性?现在已经有AI完成词曲和演唱的歌曲,一些AI技术也被运用到演唱会VJ中,它正在变成生活中的显学,我们已经无法忽视它,你如何看待AI?
张:我觉得你就把AI当成一个计算器吧,人们以前用算筹、算盘,再到算式,计算器的出现减轻了人的负担。但最核心的创意部分,还是来自于人。人要懂得运用它,不要一味排斥。
'O:常年高强度工作,精力充沛的能量来源是什么,是天生的吗?
张:我小时候觉得自己“天生神力”,经常跟人赛跑,其实就是有劲儿没处使。现在我觉得,我可能天生就精力旺盛。另一方面,我觉得演唱会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场,我在舞台上演唱、跑跳、释放能量,观众也通过呐喊、互动,和我完成了能量交换,这形成一种闭环,推动我像永动机一样前进。每一场演唱会,都在给彼此注入新鲜血液,让我们都变得更年轻。
'O:作为一个精力充沛的人,你未来还会有哪些新奇的计划吗?
张:开演唱会、出新专辑一定是我的主线,将演唱会制作成电影我会一直尝试,演话剧也可以持续去做。至于更新的点子,我没有去设定。我喜欢“自然流淌”的感觉,就像唱歌一样,不去设计更好。小的时候不懂世界,别人都设计,我是不是也要设计一下,现在发现任何设计都有痕迹,都是不自然的。你要在一个平衡点上,不能太规整,不能太散漫,找到那个内在的频率,你就是无所不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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